Bab 2

Pancada de chuva É também cortesia. 4881kata 2026-08-01 07:48:38

因为睡前盯着那张学生卡太久,黎想不可避免地梦见了学生时代的片段。

潮湿闷热的夏气在绿色苔藓间蔓延,红白相间的跑道上不时有人穿行而过,九点钟的朝阳明亮得灼人。

年级代表正站在主席台上发表获奖感言,衬得周遭校领导像是他的左右护法。

即便是平日里最乏味的环节。

也因台上那位少年太过夺目,而显得熠熠生辉。

年级第一:薄浮林。男生身后校旗飘扬,高瘦的身影浸在朦胧刺眼的日光里,透着几分拒人于外的倦懒。

他校服领口微敞,袖口挽到小臂,正不紧不慢地念着演讲稿。

吐字清晰,语速平稳沉静。

旁人丝毫看不出,他手里那份稿子,其实是不知哪个人塞进他书桌里的情书。

黎想站在队伍前排,面朝主席台。这个角度,对方指节修长地捏着稿纸,以及冷白皮肤下隐约透出的青色筋脉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在操场上全神贯注的时刻。

“喂喂!”

一道麦克风试音打破了这里的平静。

校园里那个出了名的捣蛋鬼的声音,透过广播室传遍各处喇叭:“于好音大美女,听得到吗?我,高二二十一班段明昭,喜欢你!”

操场上一阵起哄的惊呼,被当众告白的女生正是班里的门面和门高担当,此刻举着班牌站在黎想的斜前方。

她脸颊通红,既羞又恼,气得想笑。

“自从上学期我在艺术节的舞台上见到你……我、我靠老师!您怎么还撬锁啊?”告白被打断,对面那头吵吵嚷嚷的拉扯也被直播出来,“不是,没听过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吗?好歹让我讲完——”

片刻之后,闹剧结束。

广播楼里,女老师气喘吁吁地回应:“出了点小状况,已经解决了,操场那边演讲的同学请继续!”

隐约还能听见段明昭在不远处挣扎咆哮,全校都因这场闹剧而躁动欢腾。

黎想望向主席台。

果然,作为现场唯一还握着话筒的人,薄浮林替兄弟助阵的喝彩声准时响起,还带着几分坏笑地来了句:“干得漂亮,兄弟。”

……

在那样分分合合、沉迷早恋的风头情侣之间,在那些让无数少女心向往之的洁净初恋里,同届的青春故事大抵都会有这三个人浓墨重彩的一页。

而黎想,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。

那时她父母正闹离婚,两人总忘记给她生活费,青春痘、睡眠不足、骤然消瘦这些问题也一齐缠了上来。

细想起来,她在班里唯一的存在感,大概就是戴牙套的一年半里,被叫过几个外号:钢牙妹、黎无敌。

后一个来自一部老剧,叫《丑女无敌》里的林无敌。

最惊心动魄的一刻,是写着暗恋日记的本子被后排男生传来传去,那本字迹密密麻麻的粉色笔记本,最后飞到了正在打游戏的薄浮林桌上。

他停下手里的动作,皱着眉合上本子,放到桌角:“看人日记有意思吗?”

黎想几乎屏住呼吸,羞得快要无地自容。

但那时候班里有些男生总爱跟风起哄,脑子也不太灵光,却都很听他的话,见他脸色不对,便再没敢调笑。

幸好,日记本上从未写过他的名字。

整个高中时代,没人知道她有多喜欢薄浮林。

-

梦醒时分是凌晨五点,黎想口渴得去客厅喝水,听见身后门锁转动的声音。她怔怔回头,对上了室友邹思萱那张苍白疲惫的脸。

“你还没睡?”邹思萱一边换鞋,一边照例打了声招呼。

“醒了,出来喝水。”黎想看着她僵尸似的拉开冰箱门,怜悯地问,“你通宵了?明天,不对,今天不上班了?”

邹思萱灌了口冰水,虚着声音说:“我下午再去,上午补觉。”

“你们剪片子的也太累了。”黎想问,“之前不是说想换家公司吗?”

邹思萱比她大一岁,本科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,剪片子一剪就是两年。后来公司倒闭,最近才找到这家大型传媒公司,可这份工作既耗心神又总加班,迟早要把人熬垮。

她一直说想跳槽,只是拖来拖去,总有各种理由搁置。

“现在毕业生这么多,秋招竞争太大,工作也不好找。我总不能再找个小公司浪费时间吧,万一又倒了呢。”邹思萱叹了口气,看向黎想,“你是应届生,条件又好,要是想找,应该能找个更好的吧?”

“我可不是乱选的。”黎想大方分享自己的求职经验,“三年前我就在创业平台上关注了德凯。虽然它小,又新,但背靠薄兆,前途无限。我研一那年,它正好以建筑股份上市了。”

德凯虽然不出名,但薄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,钢铁地产、网络娱乐等板块都极为出众,能拿到这家商业巨头投资的小公司,必定已经被仔细考察过。

邹思萱惊讶道:“你三年前就关注一家还在创业阶段的建筑事务所?”

其实更早,关注到薄浮林开始创业时,黎想就在企业查询里搜过以他为核心成员或股东的公司。在同名同姓里缩小地点和融资历程的范围,很快就找到了他名下的德凯。

但黎想并不打算说出实情。

她看中德凯有发展潜力是真的,因为薄浮林是创始人也是真的。

她耸耸肩:“我关注的是万科地产、薄兆、阿里巴巴这些大企业。但大厂不好进,也缺少个人锻炼空间,所以就退而求其次,找了他们多次投资的黑马公司。”

邹思萱查过德凯的市值,事实证明黎想并没有选错,不由得佩服道:“你好厉害。我毕业那会儿真是病急乱投医,哪想过这么多选择方式。”

黎想几不可察地咬了下唇,想起还躺在自己书桌上的那张卡夹。

她确实没选错,看来薄浮林已经回国了。

-

楼梯间烟雾缭绕,安全门没有关严,一群男人抽烟闲谈的声音飘进过道。离上班时间还有几分钟,大家都不紧不慢地聊着天。

黎想刚从洗手间回来,身后便传来一道轻佻的口哨声,吹向与她同行的女同事栾云。

叶英武带着一身难闻的烟草味从安全通道口走出来,打量着栾云校服裙下通红的膝盖,不怀好意地问:“小云最近谈恋爱了,在对象面前经常跪吗?”

一句黄腔,引得身后的其他男同事也心照不宣地笑起来。栾云个子小,又内向,一时支支吾吾,不知该怎么反驳。

“你应该是零吧?”黎想转过头,真诚地问。

叶英武一脸发懵地看着她:“什么?”

“你这么了解,上一份工作肯定干很久了吧。”黎想理解地点了点他的下半身,神色却掩不住嫌恶,“难怪习惯性敞着裤链。”

“……”

她说完,拉着栾云往前走。

身后男人尴尬地拉上拉链,低声骂了一句。笑声随即换了个对象:“叶英武你他妈变态吧,还来公司遛鸟!”

“她说你上一份工作是什么来着哈哈哈哈?”

黎想回到工位上,还没坐稳。

叶英武已经厚着脸皮追了上来,毫无边界感地倚在她桌边,活像个自以为是的家伙,开口道:“行了黎想,你对我这么刻薄,不就是还记仇吗?”

他说这话,是因为两人刚进德凯时曾分到同一个项目,他什么都没做,却白占了黎想的名额和功劳。

大学时分小组合作也有这种人,恬不知耻的家伙见多了,黎想倒也平静:“你这种人留在公司也是浪费工位,希望你实习结束后能投远一点的单位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实习结束后走的一定是我?”叶英武轻蔑地笑了笑,“你还挺有自信。”

黎想冷眼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边上的林汛这时拉了拉她衣袖:“监控那事儿搞定了,保安处说午饭那会儿能去看看。”

“什么监控?谁丢东西了?”另一边耳尖的老前辈万澄问了一句。

林汛转头回答:“黎想,她的移动存储盘丢了。”

万澄猜测道:“会不会是清洁工阿姨以为是垃圾啊,我上周那支电容笔也是这么被她扫走的。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黎想似笑非笑地看向叶英武,“也说不定是什么小偷小摸顺走了。”

后者白了她一眼,转身往后走:“别是被害妄想症犯了,交不出方案就自导自演。”

林汛摸摸鼻子,凑到黎想边上:“这哥们儿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,真丢我们土木工程男的脸!”

黎想眯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你们土木工程男有你这么个小可爱,放心吧,脸还在。”

“嘿嘿。”林汛笑得唇红齿白,一脸少年相,“对了,我们昨晚都没去聚餐,八点半就下班了。因为中途来了个大帅哥,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领导谁家的亲戚,经理谄媚得像个太监。”

“大帅哥?”

“是啊,就跟我们差不多大,还请我们吃了夜宵。”林汛晃了晃手里的笔,“可能过几天就来个空降关系户?”

黎想无奈地笑了笑。

午休后,项目一组和二组的人同时收到通知邮件:两点半在六号办公室开会。

全员落座后,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两份方案的复印件,原件放在经理赵颁左右两侧。他等了近五分钟让众人阅读,随后看向大家问:“都看了吧,有什么想法?”

黎想盯着手里另一份方案,神色淡淡。

“这是我和黎想对这次度假村项目设计的提案。”叶英武率先放下笔,一脸挑衅地问,“但我很好奇,为什么你的大致核心和我的一模一样?大家都知道是我先交的,我的起稿时间也能拿出来证明。”

一室寂静。

赵颁看向黎想:“怎么说?你们到底谁抄的谁?”

她抱着电脑上前,在会议大屏上投出主页:“我的移动存储盘丢了,备份时间都在里面,刚去拷贝了前天的视频记录,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
叶英武不满道:“你自己粗心失职,还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?”

黎想抬起清亮的眼睛,盯住他:“你急什么,我还以为只有贼才会心虚。”

“行,你看啊!”叶英武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。下一刻,看到画面里的自己时,却坐不住了,“黎想你放的到底是什么视频?”

“今天上午九点,林汛说午休时可以去监控室,帮我查丢失的移动存储盘。”她抬手指了下视频左上角的时间,“十点二十四分,你跑去了楼下监控室,真是巧得很。”

叶英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,转瞬又变得更加烦躁:“只能你丢东西?我今天还丢了家门钥匙呢!这能证明什么?”

这话一出,其他人的态度也有些摇摆不定。

黎想缓声开口:“这样啊。我还以为你是在那里看见我工位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,才这么有恃无恐呢。”

叶英武紧咬不放:“你没铁证就少血口喷人。”

她正要再开口,忽然看见会议室后方那道玻璃门被轻轻推开,有道挺拔而散漫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男人右肩斜倚着墙,灰色高定西装因侧身动作微微收紧,衬出年轻人瘦削而利落的线条轮廓。他眉眼深黑微冷,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。

尽管站姿并不端正,却胜在仪态极好,长腿窄腰,透出一股松弛而清贵的气质。

整间会议室里,此刻只有她正对着所有人,也因此能把他脸上那点看热闹的兴致看得清清楚楚。

黎想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,打开一份方案原件,用马克笔在左下角圈出的批注上点了点:“既然你满嘴谎话,不见棺材不落泪。那么能不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在用地红线规范上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?”

在建筑学里,为了避免新建建筑侵占公共区域,任何建筑都有用地规范,这是最基本的一点。

这个度假村项目在东南方向有一所学校。

按理说,红线至少要退后五米。

在和甲方确定合作、正式交涉之前,所有通话都具有私密性。当时在场的,除了总监、经理和他们的项目总建筑师容工,就只有他们两人记录了全程需求。

黎想最初那份方案做得太贴边,所以才重做。

舍弃之后,却让叶英武捡了便宜。

这是一份建筑设计方案里最基础的一点,就连考核他们的赵颁都没注意到,一份成型提案竟会出现这种错误。

话说到这里,真相已然大白。

仅凭这一点,不管抄没抄,叶英武都已经出局。更何况还有那段微妙的监控视频,大多数人心里早已明白。

黎想不慌不忙地追问:“还编吗?”

叶英武脸色难看,显然已经找不到任何说辞。这会儿又被身后那道突然靠近的身影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:“你、你——”

一群人回头看去,前面的赵颁忙站了起来。

薄浮林一手插在兜里,懒洋洋地垂眸。看着眼前结结巴巴的那个人,问:“上班不带脑子?用这种拙劣手段?”